243 全剧终_庶香门第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243 全剧终

第(2/3)页

在院子里等着您呢。”她想到那个钱老板满脸横肉的样子就双腿发软,三小姐若真的嫁过去,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啊。

  佟析言满意的笑了起来,道:“走,去瞧瞧。”

  众人心思各异,佟府和宣宁侯府对与析秋被无故留在宫中养病的事生出不满,不但他们便是朝中众臣也是议论纷纷,甚至已有不知情的人,写了奏折要求皇后出面解释此举,一时间朝堂议论声此起彼伏……

  “真是一群废物。”皇后满面怒容:“不过是个风寒高热,治了四天也不见好转,还越加渐重。”她看着面前跪着的太医,就道:“我给你们半日的功夫,她若是不能清醒过来,你们全部都卸了乌纱回家去。”

  一众太医有苦难言,这四日他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,就是不见好转,就是再有半日他们也不见得有什么办法。

  可尽管如此,他们也不敢出言反驳,具点了头退了出去。

  “真是气死我了。”皇后说完便捂住胸口咳嗽起来,一咳便停不下来,毛姑姑听见动静便掀了帘子进去,拍着皇后的后背顺着气道:“娘娘,奴婢给您倒杯水。”

  皇后来不及说话,毛姑姑扶着她喝了口水进去,还不待下咽便又吐了出来。

  毛姑姑变了脸色,飞快的喊人去请太医。

  “娘娘。”毛姑姑也不敢再喂水,只能等太医来,不待太医回来门外便有女官回禀:“皇后娘娘,雯贵妃来给您请安了。”

  话语落,雯贵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中,听见皇后接连不断的咳嗽声,她面露焦急亲自打了帘子进去,问道:“娘娘,您这是怎么了。”也和毛姑姑一起给她顺着后背,皇后强忍着咳嗽看了眼雯贵妃:“本宫还死不了。”说完拿帕子捂住嘴角又咳了两声,指了指远处的杌子,道:“坐吧。”

  雯贵妃目光一转,松了原本扶着皇后的手,朝她行礼步履轻盈的走过去坐下。

  皇后靠回迎枕上,接了茶喝了一口,又是咳嗽了几声,问道:“有什么事?”自从她病了之后,宫中妃嫔就免了晨昏定省,雯贵妃一般无事便不会过来。

  “是这样的。”雯贵妃接了女官奉来的茶,捧在手中回道:“这两日朝中对后宫非议颇大,说您留住了四夫人分明就是干政,让娘娘将四夫人送出宫去。”她说完果然见皇后脸色一变,她话锋一转:“臣妾也知道您和四夫人一向私交甚好,适巧四夫人正陷丧子之痛,又病倒在床,你留了她在宫中照拂一二,是您和她的情分也是四夫人的福气。”

  皇后面色转好,看着雯贵妃:“你来就是要说这些的?”

  “不是。”雯贵妃就笑着道:“臣妾就是来问问皇后娘娘,若是您不方便,臣妾原为代劳。”说完掩面一笑,又道:“毕竟臣妾受圣上所托,将后宫交由臣妾代为打理,这期间若是出了什么乱子,圣上回来定是要怪罪臣妾的。”

  “你!”皇后脸色骤变:“你好大的胆子,你是在拿圣上和凤印来压我?”

  “臣妾不敢。”话虽如此说,但面上却无半分的惶恐:“臣妾不敢对娘娘不敬,可也请娘娘体谅臣妾,若是四夫人在后宫真出了事,圣上问起来臣妾也不知要如何和圣上交代呢。”

  “四夫人的事情,你不用管,只管拿稳了你的凤印别摔了才是。”说完去看毛姑姑:“送雯贵妃出去。”

  毛姑姑垂着头应是,余光却扫了眼雯贵妃,四夫人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,她早不来晚不来恰好此时来……她打算做什么?

  “娘娘,你可要郑重考虑啊,四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好,听说去年小产后一直未曾康复,只怕经不起这样的折腾,还请您三思啊。”说着一顿又道:“再说,朝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娘娘身为一国之母,可千万不能连累了我们的名声啊。”这话已经逾越了。

  “你!”皇后指着雯贵妃就道:“很好!你给本宫记住今日的话。”说完,抓起床头边杌子上的茶盅就朝雯贵妃丢过去:“给我滚。”

  本以为雯贵妃应该躲开才是,她却是动也不动,任由杯子直直朝她丢了过来,满杯的热茶和茶叶夹杂着鲜红的血迹,顺着她的额头就流了下来,雯贵妃目光一转眼底划过喜色,顿时尖叫一声跪在了地上:“娘娘,娘娘,臣妾一时口误惹恼了皇后娘娘,还请娘娘息怒,臣妾再也不敢了。”

  毛姑姑惊讶的看着雯贵妃的举动,心中的感觉越发的明显。

  皇后也没有料到雯贵妃会真的被砸到,一瞬愣怔后再看她的嘴脸更加的厌恶,怒喝道:“滚!”

  “娘娘臣妾知道错了,还请娘娘饶了臣妾,娘娘若不息怒臣妾就在此跪到娘娘原谅臣妾为止。”雯贵妃却是没有起身,跪行着走到殿门口,当着满院子女官嬷嬷内侍的面,顶着满头满脸的茶渍和血迹跪着。

  众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,第一反应自然是雯贵妃说了什么话得罪了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大怒之下拿茶杯砸了雯贵妃的额头……皇后娘娘自病后脾气越发难以捉摸,雯贵妃毕竟是贵妃,便是有怒也不该下如此重手。

  皇后怒不可遏,捂住胸口又是咳嗽不止,太医匆匆赶了过来,施针喂药忙碌了两个时辰才将将止住咳嗽,待太医离去,毛姑姑才来回道:“……贵妃娘娘还跪在门口。”

  皇后眉头一拧:“让她跪着去。”圣上不在她能做给谁看!

  毛姑姑目光转了转,看了眼皇后,嘴里的话便隐了下去,沉默的端着药碗出了门去。

  宫中非议愈大。

  雯贵妃跪了足足三个时辰,终是抵不过头上的伤晕了过去,凤梧宫中顿时乱糟糟一片,哭声震天的将雯贵妃抬了出去……

  沈太夫人疾步匆匆的从宫门进来,正碰见被人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雯贵妃被人抬出去,她进门问皇后:“怎么回事?”

  “娘。”皇后靠在床头,就将雯贵妃下午说的话转述了一遍:“……我实在气不过,真以为我病着她手中有凤印我就拿她没有办法,我若想治她,随时都可以,便是圣上也不能说我。”

  沈太夫人点了头,没什么心思听这件事,就道:“消息回来了,圣上后日到山东境,再有三两日的路程就能回京了。”她说着一顿又道:“炎儿已经醒了,虽有些虚弱,但并无大碍。”一字一句说出来,费尽力气。

  想到属下回话的内容,沈太夫人心若刀绞,炎儿的手臂……若是炎儿的手臂真的残废了,那他以后要怎么办?在大周历朝之中,不,便不是大周就是前朝,历史上,也从不见哪一位帝王继位前身有残疾,将来即便是圣上喜爱,炎儿与那个位置再也无望了。

  她费尽心机,她筹谋了半生,难道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空?

  不可能,不可以!

  她要阻止这一切,哪怕付出性命她也再所不惜。

  那个位置,是属于炎儿的,谁也夺不去。

  不知道沈太夫人心中所想,皇后听到消息只觉得喜出望外:“真的?”几日的担心终于松了口气,她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睁开眼,却见沈太夫人面色沉冷并无喜悦之色,她问道:“娘,您怎么了?”

  沈太夫人沉吟了片刻:“派去的死士凭空消失了。”隐去了皇长子受伤,只将死士的事情告知于她。

  “什么?”皇后大惊失色:“怎么会消失了?不是说悉数处理干净吗。”她说着激动的抓住沈太夫人的手:“娘,到底怎么回事,您不要吓我。”

  若死士只是失去了联络也就罢了,可若是被人抓住送去圣上面前,到时候她们就是张一百张嘴也难以洗脱嫌疑了。

  “现在还不清楚,我已派人去查。”这一次她也没了把握,自从上一次死士被萧四郎抓住之后,沈季便着重整顿了一番,这一批是最为精英的一批,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。

  她也想不明白。

  “若是阿季在就好了。”母女两人顿时有种无力感,即便是手段再强也不如男人方便,她们只能待在内宅等着消息,若是沈季在大可亲自去迎一迎圣上,也能探到消息……

  “我已经派沈离和沈洪前去,一有消息他们就会传递回来。”沈离沈洪与沈季乃是堂兄弟,近亲。

  皇后一想到死士可能被圣上知道,她心里就发慌的厉害,沈太夫人就握着她的手道:“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说着一顿就道:“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,四夫人不能一直留在宫里,你立刻让太医不管用什么方法,今天之内一定要让她清醒过来,我们要在圣上进京前将萧四郎拦住。”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非常手段,这事情自是要问行医之人,至于四夫人是伤着还是其后的死活,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,只要拦住萧四郎给她们挪出时间来。

  皇后立刻将太医唤进来,仔细交代了一番,太医额头上冷汗簌簌流个不停:“娘娘,此法虽有效可极为险恶,只怕人救回来也会伤了根本,将来……”身体受了亏损,无论怎么调养都不可能再恢复了。

  “你去做便是。”皇后不悦道:“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。”

  “是,微臣这就去准备。”太医抹了脑门上的汗,弓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
  析秋迷蒙之间,便听见有脚步声不断靠近,不断靠近,她睁开眼眸虚眯着看着来人,不甚清晰的问道:“太医?”

  对面隐隐绰绰有三个嬷嬷两个太医,个个面色阴沉,其中一人回道:“四夫人,微臣给您施针。”说着就有嬷嬷有意的用了力压住了她的手臂。

  析秋身体虚弱,但脑中却是清晰,她心中一提顿时便明白了来人的用意。

  是想用强硬的法子,将她逼着转醒么?

  皇后和沈太夫人等不及了?

  她心中冷笑,就朝对面的几人看去,虚弱的道:“等等。”她虚弱的声音,飘渺的让人抓不住,却有着让人难以拒绝的上位者的威严:“你们这么做,可曾想过后果?”

  做这件事,大家心里早就绷着如惊弓之鸟,这不是宫中的一个普通妃嫔,也不是毫无权势的下人女官,而是外命妇,是宣宁侯的四夫人更是萧四郎是夫人,也是当今佟阁老的女儿……

  这样重重叠叠的背后,是他们难以抵抗和测探的势力,和他们相比他们如同蝼蚁,随时都可能被人碾压而死。

  可是皇后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。

  捏着金针在手,太医就颤抖起来,他迟疑的看着躺在床上,虽面色惨白虚弱的四夫人,但眼底流露出的冷意,却依旧让他不敢直视。

  有人在后面紧张的道:“四夫人,我们也是奉命行事,得罪了。”说完催着太医不要拖延。

  “得罪?”析秋冷笑一声,反问道:“这一针下去我会不会死?”

  太医飞快的摇着头:“不会,绝对不会,四夫人放心。”析秋却是挑起了眉头,冷冷的质问道:“既然我不会死,你们还敢动手?”说着一顿,她目光一一看了过去:“不如索性将我置死,你们也能逃得一命,否则,你们所有人都不会见到明日的太阳。”

  这是他们心中最为害怕的事情,他们但凡做了,事后皇后娘娘也好,萧四郎也好都不会饶了他们的,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……在宫中这么久,他们心中早就清楚的很。

  是人都惧怕死,他们也不例外,只是身在险境,此刻能求的也只是家人不会被自己牵连罢了。

  “四夫人,我们别无选择,对不起了。”

  *

  雯贵妃待太医包扎好头上的伤,她揉着腿就坐了起来,看向贴身的嬷嬷,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
  “娘娘,酉时三刻。”说着拿了个迎枕放在雯贵妃身后:“您要不要吃些东西,可是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。”

  雯贵妃揉着膝盖,疼的直皱眉:“幸好我装晕了,否则这条腿是保不住了。”说完叹了口气:“我心里有事也吃不下,你去给我找见浅色的衣裳来,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  嬷嬷一愣,便问道:“这个时间您要去哪里?”雯贵妃便想也不想回道:“去一趟四夫人那边。”说完,就在嬷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,嬷嬷脸色骤变惊恐万分道:“娘娘,这样太危险了。”

  雯贵妃露出无奈又坚决的样子,她摸着额头上包着的棉布,里头隐隐作痛,又想到二皇子堪忧的前程她越发的心神不宁:“我若不拼一次,倘若圣上对我真的生出疑心来,以后我们在宫中的日子可就难过了。”她说完掀了被子下床来:“将来,即便不能坐那位子,也要我儿得一处好的封地,尊贵无匹的活着。”

  这也是她做母亲的心愿,在这之前无论让她做什么,她都愿意。

  嬷嬷没有再说话,心疼的扶着雯贵妃,两人朝梳妆台而去,嬷嬷轻声道:“奴婢瞧着四夫人为人不错,至少不是那种歹毒之人。”雯贵妃闻言轻笑,并不在意的道:“好不好的,我如今也只能信她,不能去拿皇儿的命做赌注,再说,我也仔细考虑过她的话,如今之计只有如此,不入虎穴焉得虎子!”

  嬷嬷叹气,给雯贵妃重新梳头却并未上妆:“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,只要等二皇子大了,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
  雯贵妃出了门便上了玉辇,去了琉璃宫中,琉璃宫与凤梧宫中间隔了一座小花园,约莫半盏茶的距离,她不似前一次去时夜半无人,此一刻她大张旗鼓的进了门,门口守着的嬷嬷女官见她过来纷纷跪地行礼,雯贵妃碎步进了门。

  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便瞧见析秋床前站了三个嬷嬷,还有两位着了太医袍子的男子,一人手中持着金针,析秋靠在床头闭着眼睛,闻言睁开眼朝雯贵妃看来,虚弱的笑道:“娘娘来了,恕妾身不能给您行礼了。”

  雯贵妃摆着手:“你身体不好,不用多礼。”说完,目光一转就看着房里的众人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
  几个人皆瑟缩了一下,弓着身子不敢说话……

  凤梧宫中,有女官进来回禀:“娘娘,雯贵妃去了那边。”皇后闻言一下子将毛姑姑手里端着的药盅挥在地上,怒道:“她去做什么。”说完一顿又道:“去,让人将她轰出去。”

  女官点头应是退了出去。

  皇后目光冷凝,吩咐毛姑姑道:“你亲自去一趟,不要让她怀了我们的事。”

  “是!”毛姑姑喊人来收拾流了一地的药汁,自己则行了礼退了出去。

  她回房换了衣裳,又去端了茶盅喝了一杯茶,恰好门外有人请示,她与那人说了几句话,这才堪堪收拾妥当朝琉璃宫去,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毛姑姑拐过了长长的回廊,忽然一阵热风扑面而来。

  她一惊抬目去看,随即呆在了原地。

  走水了?

  她沉住气提着裙子飞快的朝琉璃宫而去。

  火!

  四处都是火!

  铺天盖地的火炙烤的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
  毛姑姑惊慌失措的看着迅速腾起的熊熊大火,看着四周奔跑过来一时愣怔的宫人,她怒喊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,快救火。”

  这一声呼喝,惊醒了许多人,大家纷纷转身跑开,去打水来。

  毛姑姑跳着脚,几次想冲进去,可殿门四周的柱子上已经染上了火苗,她急的团团转,想了想抓过路过的一个嬷嬷,就道:“快去找羽林卫过来救火。”

  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,她来了这一刻,却不见里面出来过一个人。

  怎么办,怎么办!

  四夫人病中,雯贵妃也在里面,若是真出了事那就是捅了天的大事啊。

  “雯贵妃娘娘,四夫人!”她嘶着嗓子朝里面喊,里面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楚。

  毛姑姑左右看看,已经有人提着水桶过来朝火苗上浇着水……

  她一咬牙就打算要冲进去,忽然间,浓烟翻滚和火苗越蹿越高的殿门口,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几个人。

  雯贵妃捂着胸口猛咳不止,身上浅淡的衣裳沾染了灰烬早已辨不清颜色,额头上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,她由身边的嬷嬷扶着,趔趔趄趄跑出来,喘着气的喊道:“救命啊!”

  她一边喊,一边浑身冒着冷汗。

  毛姑姑跑过去扶住了雯贵妃:“贵妃娘娘,您没事吧。”雯贵妃见是毛姑姑,立刻指着里面就道:“快……快救人,里面还有人。”

  “已经去请羽林卫了,奴婢扶着您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。”毛姑姑扶着雯贵妃,这时,里面又跑出来几个人,有太医院的太医,还有几个面生的婆子,也是满面的污秽狼狈不堪咳嗽不断……

  “都出来了吗,里面还有没有人。”毛姑姑放了雯贵妃,朝当先冲出来的太医问道。

  太医松开掩住口鼻的手,摆着手呼呼穿着气: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

  “四夫人。”雯贵妃突然转身过来,焦急的道:“你们可看到四夫人了?四夫人出来了没有。”

  所有人面面相嗤,用目光搜寻了半天,皆是摇了摇头。

  “没有?”雯贵妃脸色大变,尖叫喊道:“快去救人,四夫人还在里面呢。”

  砰!

  有柱子倒塌下来。

  火势蔓延的太快了,不过转眼的功夫,房梁摇摇欲坠,不断有烧的滚烫的火星跳动着,框架的木头倒落下来……

  众人一个个惊恐万分瞪大着眼睛,看着眼前陷入一片火海的琉璃宫。

  哪里还有四夫人的身影。

  “怎么回事,这到底怎么回事。”皇后由人抬着走了过来,也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赤色的世界,她拿眼去质问雯贵妃:“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?”

  雯贵妃见皇后过来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回禀道:“臣妾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着火了,娘娘,四夫人还在里面,求您快去救她啊。”

  “什么?”皇后几乎有些坐不稳,她喃喃不敢相信的确认道:“四夫人还在里面?”

  雯贵妃仿佛是惊吓过度一样,点头不迭:“是,四夫人在里面。”然后失态的呜呜大哭起来:“这火一定是人有意放的,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了呢。”看着皇后,眼泪流在染了烟灰的脸上:“娘娘,您要为臣妾,为四夫人主持公道啊。”

  “闭嘴!”皇后怒喝道:“来人,将雯贵妃送回去歇着。”说完,目光一转就落在两位太医身上。

  两位太医瞳孔一缩,就跪了下来。

  周围跪着的人,却暗暗朝皇后看来,眼底露出狐疑,皇后扣留四夫人下午有责打了雯贵妃,如今两人琉璃宫走水,两人又恰巧都在……

  冲天火势,夹杂着难闻的焦糊味,将整个皇城拢在一片臭气熏天的窒息中,这一场火实在太快也烧的太烈,染红了东方早落下的晚霞,满京城的百姓上街朝皇城方向去看,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可以想象火势必定很大,明日又不知会出什么样的事儿。

  萧延亦负手沉目站在凌波馆外,目光不经意的就被东方那一片火红吸引,他脸色一变疾步行了几步,这……这方向分明就是皇城的方向。

  怎么会走水。

  析秋,析秋还在里面,他不顾一切的推开篱笆门,几乎用跑的朝府外跑去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嗓子眼儿跳动,路过梅园时正好连翘正抱着满月的女儿出门散步,萧延亦看也不看她们母女,飞快的从连翘身边一阵风一样的跑过去。

  秀红咕哝道:“侯爷这是怎么了?”

  连翘落寞的收回视线,垂着眼睛看着襁褓中的女儿,满脸的苦涩。

  “侯爷。”萧延亦身边的常随跑了过来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:“宫里来消息了,说让您和佟阁老去宫门外接四夫人。”

  萧延亦行走的脚步一顿,他看向常随,别的话都没有听到,抓着他的双臂失魂落魄的问道:“对方可说了四夫人可那好,宫中是哪个殿走水了?”

  “是琉璃殿。”常随只当萧延亦焦急并未多想:“正是四夫人住的那个殿。”

  萧延亦方方落了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,他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跑去。

  析秋,析秋!

  你不要死,哪怕这一生我只能远远看着你,哪怕再没有机会与你说一句话,我也心甘情愿!

  我会将你藏在我的心里,是那一份永远无法的替代的美好和执念,我不会去打扰,只求你能过的幸福,过的安好。

  求求你,一定不要有事。

  萧延亦一路到了皇城门口,就见远处已有四五辆马车同时赶到,大老爷,佟慎之,佟敏之,周博涵,庞贵彬,唐家大爷,娄伯爷带着两位公子以及陈老将军悉数赶了过来,没有人说话,就见大老爷身着官服头戴乌纱,一步一步的走去宫门口,朝门口的旗手抱拳道:“劳驾通禀一声,微臣佟正安求见皇后娘娘。”他是析秋的父亲,又是当朝阁老,他求见其中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
  旗手探头看了眼后方众人,皆是权贵高官他一个也得罪不起,便点头道:“劳烦佟阁老和几位大人稍后。”说完,匆匆跑进去通禀。

  沈太夫人绕过大老爷和萧延亦,从东华门进了宫内,落了轿子她几步匆匆的朝凤梧宫而去,远远的就能听见此起彼落的呼叫声和大火烧着木柴的噼啪声,她的脸色阴冷的渗人,不发一言,直到了凤梧宫中见女官禀了说皇后娘娘在琉璃宫,她又转道去了琉璃宫。

  火势已经渐渐转小,原本干净整洁的庭院,此刻已是面目全非,倒塌的横梁被大火烧成了木炭,有人在燃着火星的废墟上用铁钳寻找着什么,她见皇后坐在一边,便走了过去,低声问道:“怎么会走水了?里面人可安好?”

  “娘。”皇后被烟熏的咳嗽不断,断断续续的回沈太夫人的话:“四夫人……没了。”

  沈太夫人眉头一拧,脸色越发的沉下来,她四周看了一眼也不再多问,便吩咐毛姑姑道:“将皇后娘娘送回凤梧宫歇着。”

  毛姑姑应是,让人抬着皇后便朝凤梧宫而去。

  四夫人的死活她不关心,她的儿子没了,孙子受了重伤,只是让萧四郎受一点丧气之痛实在太便宜了他了,只是现在不是时候,很不时候,朝中乱糟糟的一片有人虎视眈眈,福建的事没有解决,皇长子伤势不明,萧四郎又是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,必定会反击,她已经分身乏术忙的焦头烂额,怎么能添这样的乱子出来。

  她想到宫门外守着的几位重臣,他们为何而来她太清楚了。

  她就觉得这场大火,仿佛是一个信号,是一个导火索。

  她料想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,但不管会发生什么事,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!

  措手不及,是的,措手不及!

  “吩咐人仔细去找。”沈太夫人又转目看了眼四周:“将所有宫人传唤过来,一个一个的盘问。”

  有人应是,沈太夫人便跟着皇后的玉辇回了凤梧宫,毛姑姑伺候皇后吃了药,沈太夫人便道:“宫外佟阁老和宣宁侯几人要求见你,这会儿我们不能见他们,你让人去回了,就说你受了惊吓病情加重,这几日什么人都不见。”

  皇后应是,立刻吩咐了人去宫外拦住佟阁老众人,便下了懿旨,可众人不但没走却吵闹起来人越聚越多。

  “娘。”皇后有些紧张的拉着沈太夫人的手:“怎么会这样,突然就走水了。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
  沈太夫人就问道:“当时什么情况,你仔细说于我听听。”

  皇后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,沈太夫人眉头拧成了疙瘩,看向毛姑姑道:“你去将当时在里面的两位太医传来问话。”

  毛姑姑应是,出门吩咐了人,又将殿内的纱幔垂了下来,隔着帘子两位依旧惊魂未定的太医跪在了外面。

  “你们说说,当时是怎么回事。”沈太夫人问道。

  两位太医互相看了对方一眼,其中一人回道:“当时微臣正要给四夫人施针,忽然雯贵妃娘娘就来了,拦住了微臣,发生了点争执……等我们停下来时,大火已经从四面八方烧了起来,转眼功夫我们就被困在里面,烟雾厚重惊慌之下我们连门都找不到!”

  “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?”沈太夫人问完心里就升起疑惑,这么说火果真是有人刻意为之?

  两位太医点头不迭,磕头道:“微臣也慌了心神,等跑出来时才惊觉四夫人没有跟着出来。”

  沈太夫人眯起了眼睛。

  她目光转动,灼灼的看着两位太医,问道:“若是有人盘问,你们可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
  两人震惊的抬头征询似的去看沈太夫人,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,沈太夫人就道:“四夫人思儿心切,先是染了风寒高热几天后,便有疯癫之症,这场火便是她自己疯癫之下放的。”

  不但烧了宫殿还让皇后娘娘受了惊吓。

  便是连毛姑姑也惊讶于沈太夫人的应变能力,这么短的时间,她便想到法子掩盖这件事情。

  两位太医哪里还敢说什么,赶忙磕头应是,躬身退了出去。

  沈太夫人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,皇后看着母亲问道:“娘,您要去哪里?”

  “我去看看。”沈太夫人脸色冷成一片,这把火烧的可真是时候地点也正是合适,不管火势多大里面的人也该察觉,即便里面的人不知道,外头那么多嬷嬷女官而也该察觉才是,怎么会就任由火势蔓延至不可收拾。

  她不相信,转了身吩咐毛姑姑:“去将曹统领找来。”说着一顿看向皇后:“你安心歇着,我去看看。”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门。

  想到沈季的死,想到皇长子的受伤,想到皇后病情不见起色,她心中便如火灼一般的难熬……圣上不日就会回京,四夫人的事若不很好的处理,便是她也难以解释清楚!

  等她出门时,曹统领已经到了,沈太夫人吩咐道:“所有的宫殿不要遗漏,一处一处的找!”

  曹统领目光一转,垂头应是:“属下遵命。”说着一挥手,带着众羽林侍卫就朝各宫而去。

  一时间宫中鸡飞狗跳,各处歇着的妃嫔骂声一片:“真是够胆包天,本宫的殿你们也敢闯!”羽林卫皆是宫外男子,如此长驱直入进各宫各殿,如何不引起众怒,各宫妃嫔纷纷跑来凤梧宫外哭诉,宫中因此乱纷纷一片,难以收场。

  沈太夫人冷笑一声,也不管这些人,她带着毛姑姑等人便直接去了雯贵妃的才思宫,雯贵妃正躺在床上喝着药,听闻沈太夫人到访目光一顿,朝身边伺候的女官看去,那女官垂着头也不看她,就微微摇了摇头,没有出声便退去了侧殿。

  沈太夫人直接进了门,双手拢在袖中俯视着雯贵妃:“贵妃娘娘精神看上去还不错,老身也放心了。”

  “多谢太夫人关心,本宫觉得甚好。”雯贵妃说着一顿,抬头似笑非笑看着沈太夫人:“不知太夫人有何贵干!”

  沈太夫人不但是沈太夫人,还是先帝的妹妹是长公主,在身份上比雯贵妃要高出一等,是以,雯贵妃与她说话也不敢失敬。

  “今晚宫中走水实在太过蹊跷,皇后又在病中,老身就越俎代庖来代她看望雯贵妃。”说完,目光在殿中四处一扫,落在偏殿之中:“若有歹人藏匿宫中伤了贵妃娘娘可就大为不妥了。”说完,不待雯贵妃说话,她手臂一摆道:“来人,速速察看殿内各处,不能有一处遗漏,以免歹人钻了空子!”

  身后十几个嬷嬷躬身齐声应是,说着就要朝殿里各处去搜。

  雯贵妃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,满脸怒容的道:“沈太夫人,您这是什么意思!”说完手臂一挥,才思宫中所有的宫人也都跑了进来,对峙当前互不想让!

  沈太夫人目光一转,笑了起来,道:“贵妃娘娘误会了,老身实乃一片好意,怕有歹人藏匿宫中,伤了你的贵体。”

  “多谢太夫人好意。”雯贵妃着了中衣下地穿了鞋,站在了沈太夫人对面,也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:“太夫人什么意思,你我都清楚,本宫宫里有没有藏着人,本宫再清楚不过,便是要搜查也是本宫自己的事,不敢劳太夫人大驾。”

  “哦?”沈太夫人冷笑一声,退后了一步,笑着道:“那娘娘多保重!”说完,一挥袖头也不回的出了宫门。

  房间呼喇喇的一群人退了出去,雯贵妃就觉得腿一软扶住了身边的嬷嬷,她拧了眉头吩咐道“出去看看。”她不相信沈太夫人就此作罢,定然还有后手。

  有人应是出了门,雯贵妃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
  果然,转眼功夫,出门打探的人回来,惊慌失措的道:“娘娘,不好了,外面有羽林卫将我们宫前后都包围了。”

  雯贵妃面色一变,目光就朝帘子后头看了一眼!

  如四夫人所料,沈太夫人果然想趁乱动了杀心。

  她不由想到当年先帝那么多同胞兄妹贬的贬的,杀的杀,如今只剩下长亭公主一人,世人都道她隐忍和善才会在先帝的屠刀下生存下来,却没有人想到,不是她够隐忍也不是她和善,而正是因为她冷血无情才会如此。

  “娘娘,我们怎么办!”圣上不在,这后宫可就是沈氏的天下,皇后若真是动了杀心,随便落个名头便就杀了废了,圣上顾忌沈氏也不可能真的会怎么样,再说雯贵妃娘家的势薄,便是不愤也拿沈氏没辙。

  “都别慌。”她笑着道:“我到要看看她们有没有这个胆子。”

  才思宫外是轰隆隆的脚步声,将大梁都震的颤了颤,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景,一个个吓的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压抑着,生怕一个不慎就被门外闪着冷冽寒光的刀剑结果了性命,瑟缩着不敢出去。

  雯贵妃道:“帮我换衣裳。”说着进了内殿回头对跟着来的女官道:“你们不要跟着。”一个人进了里面。

  外面,沈太夫人双手拢在袖中,眼中是咄咄的冷意,在她眼前用这样的手段,简直就是跳梁小丑。

  四夫人用金蝉脱壳诈死的方式,分明就是想将沈氏推到众人面前,既然如此她便将机就计……心里想着她就看着才思殿,至少还有一位雯贵妃可以做她的替死鬼。

  “今夜琉璃殿无辜走水,已查证是有歹人闯入宫中,现在,歹人就藏匿在才思宫中,此人穷凶极恶决不能让他伤了贵妃娘娘。”曹统领高声说着,又道:“给我搜!”

  不明真相杀气腾腾的羽林卫,摩拳擦掌提着武器就要直闯入殿中。

  顿时,宫内尖叫声四起,宫人纷纷从各处逃窜出去,刚一出门便门孔武有力的侍卫拿下,即便此刻各处被火把照的亮如白昼,但每个人心中都是绝望冷寒一片,才思宫四周或躲或藏或观望的宫中贵人,也是不敢出声,生怕殃及池鱼。

  有侍卫闯了进去,雯贵妃身边的嬷嬷就堵在了门口,她大声喝道:“大胆,这里是贵妃娘娘寝宫,你们这些肮脏之人怎可入内,你们眼中还有没有圣上,还有没有王法。”

  “滚!”有人将她推倒在一边,说着就要闯进去,突然雯贵妃就从偏殿内走了出来,一身宫装满面冷笑,凌然的看着众人。

  侍卫停住脚步,不敢硬闯却也不出去。

  双方无言的对峙,剑拔弩张。

  曹统领回头去看沈太夫人,沈太夫人便进了宫门,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雯贵妃,气势凌人的道:“贵妃娘娘,你也不用为难他们,他们也是不得已,宫中既然有歹人闯入,就必定要缉拿清除,否则,若是酿成了大祸,想必娘娘也担责不起。”说着一顿,走到人前来,目光落在雯贵妃脸上:“再说,贵妃娘娘这般阻挠,倒让人觉得娘娘有意私藏歹人,这可不好。”

  “太夫人让人将本宫的才思宫围住,是不是捉拿歹人,想必太夫人心中最是清楚才是。”雯贵妃说完,冷笑着道:“太夫人也不用装腔作势,你分明就是想趁着圣上不在公报私仇,我告诉你,除非你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,否则休想。”

  “是吗。”沈太夫人已经没有心情和她饶舌,手臂一抬正要说话,忽然有嬷嬷匆匆从后面过来,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太夫人,宫门外佟阁老吴阁老和宣宁侯求见,聚集了朝中半数朝臣……”说完看了眼太夫人:“此事非同小可,您看,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
  果然是这样,他们果然是算计好了,就等着这一刻!

  她冷哼一声,圣上不在,她要看看最后到底谁输谁赢。

  “让他们闹去。”她说完目光又转了回来朝雯贵妃看去:“给我搜!”语气骇人,不留半分情面。

  轰隆一声,脚步声擂动,就连雯贵妃也不得不退后一步,面色微变,手心也出了汗!

  正在这时,偏殿后的门帘子动了动,沈太夫人目光一动利箭一般朝后面射了过去,她正要说话……

  突兀的,一声沉冷的冷意慑人的声音自才思宫外响起:“这是做什么!”说完,人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……

  众人转目去看,就殿门口被一堵高大的身影堵住,负手而立,一身墨黑的锦袍发丝高束起,凛然而立不怒自威。

  是萧大督都!

  雯贵妃心中的一喜,面上紧张的神色就松了下来,偏殿的帘子也停了下来,帘子后的人影一闪再次消失。

  “萧大督都。”沈太夫人转身过去,眉梢一挑问道:“这里是内宫,萧督都不召自入是否不妥?”

  萧四郎目光在殿内一转,落在曹统领面上,施胜杰不在羽林卫便交由他打理。

  曹统领目光一缩,垂了头不敢看他。

  “太夫人说的有理。”萧四郎微微颔首并未进来:“不过这里可不止本官一人,太夫人又作何解释?”

  沈太夫人起步朝萧四郎走去,众人自动让开通道,她站在萧四郎面前,回道:“这是后宫的事,不劳萧都督一个外臣操心。”萧四郎却是犀利回道:“既是后宫,沈太夫人又为何在此?”

  既是后宫,这里所有人的都不该出现,既是逾矩,也不在乎多他一人。

  沈太夫人语结,顿了顿回道:“宫中有歹人闯入,肆意作乱火烧了琉璃宫,现在正藏匿在才思宫中,皇后病重老身暂为代劳也无不妥……到是萧都督,又是所为何事?”

  萧四郎眉头轻挑,不打算多言,言简意赅的道:“接内子回府。”

  沈太夫人正要说话,偏殿中忽然响起一阵声响,随后又恢复了平静,她又去看萧四郎,回道:“萧都督不必如此,你既然来了也就不瞒你,今晚放火烧琉璃宫的人,就是四夫人,老身此刻正在捉拿她,还请大都督见谅,四夫人不能交给你。”

  狭长眼眸中,寒光跳动,萧四郎冷面矗立在宫门前,气势骇人,他不发一言却让众人忍不住心底打了寒颤。

  宽敞的才思宫中,熙熙攘攘站了几十人,此刻却无一人说话,静默的可怕……

  沈太夫人丝毫不退让的看着萧四郎,就问道:“怎么,萧督都觉得气愤难平?”说着一顿,又道:“你的心情我能理解,得知季儿离世的消息时,老身也正是这样的感觉。”她说着目光一转,又道:“萧督都现在这种局面,也是老身不愿见的,你看,不如我们彼此坐下来谈一谈如何?”

  萧四郎未言,目光却在曹统领身上转过,沈太夫人眉梢一动,吩咐道:“你们都退下。”

  “是!”曹统领领命,带着一干羽林侍卫退到殿门外。

  沈太夫人正要说话,皇后由人抬着也进了门,沈太夫人眉头一拧走了过去,柔声道:“你来作甚。”

  “我不放心您。”皇后看了眼萧四郎,道:“萧督都既然来了,就请坐吧。”

  萧四郎微施礼颔首,在宫人端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沈太夫人和皇后坐在了对面,雯贵妃心有余悸的在一边坐了下来默不作声。

  “此刻没有外人在。”沈太夫人撇了眼雯贵妃,对萧四郎道:“恕老身直言,如今这样的局面,我们双方对峙难下,也让旁人看笑话。”说完她停了停:“便是圣上知晓,心中也徒惹不快,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,这又是何苦呢。”

  萧四郎目光投过来,淡淡问道:“何意?”

  “老身的意思,老身不再追究我儿之死,也不再追究福建谎报军情之事,而萧督都……”沈太夫人气定神闲:“只要萧督都自动与圣上请辞,此生再不归京即可。”

  仿佛是很好笑的事情,不待萧四郎说话,雯贵妃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沈太夫人目光顿时朝她射了过去,雯贵妃讪讪的闭了嘴。

  “太夫人将内子请入宫中软禁在此,如今又冠以祸乱宫廷之罪,为的就是让本官自动请辞,不再过问朝事?”萧四郎缓缓说着,手指叩在桌面,隧道:“只是,你的如意算盘似乎太过精细,沈季之死乃是意外,与本官无关,想必太夫人比本官清楚。”是指沈太夫人查了这么多日,却得不出半丝破绽和把柄!

  “太夫人为何不提我儿之死?”他说完淡淡抬头去看沈太夫人:“太夫人作何解释?”

  沈太夫人一愣,眯了眯眼睛,难道他抓到了那些死士?她不由仔细去看萧四郎,想从他面上找到什么,可是他面色平静没有半点线索,她愠怒道:“此事老身不知情,不明白萧督都所指为何,自不能给你解释。”

  “是吗!”萧四郎说完,鼻尖冷哼一声,忽然就出声道:“将人带进来。”说完,朝雯贵妃抱拳:“污了娘娘贵地,恕罪。”

  “大督都不必客气。”雯贵妃此刻兴奋难耐,期待的朝门口看去。

  随即,殿门口萧延亦大步走了进来,跟在他身后是数十个侍卫,每人手中押解着一个黑衣人,一进门便被身后侍卫推倒跪地。

  萧延亦在萧四郎身边坐下。

  皇后脸色大变朝沈太夫人看去,就见沈太夫人虽是强压着平静,但眼底却露出惊慌来,这些人她怎么会不认识,是沈季一手调教出来的沈府死士。

  果然是被萧四郎拿住了。

  她周身发冷,咬着牙看着萧四郎,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,可面上依旧是冷静的道:“他们是谁,侯爷和萧督都何意?”

  萧四郎目光落在众死士的面上,看向太夫人道:“太夫人不必再掩饰,这些人是由本官亲自捉拿,圣上具已过目!”

  “你!”沈太夫人终于受不住,腾的一下站了起来,怒道:“萧四郎,你欺人太甚!”

  萧四郎抬目看着她,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。

  皇后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沈太夫人,又看向萧四郎,自乱了阵脚:“萧四郎,你谎报军情害沈季惨死福建,如今又找来这些人栽赃嫁祸,你好大的胆子!”说完,手拍了扶手,对外面道:“曹统领,将这私闯内宫……”又看向雯贵妃眼底冷笑:“yin乱宫廷的男女给本宫拿下!”

  转眼之间,又是别的罪名!

  雯贵妃瞪着眼睛,惊讶的看着皇后,终于明白何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!

  萧四郎不动,萧延亦淡淡坐着,不但他们,便是殿外也没有动静,一切再次归于静止。

  皇后和沈太夫人对视一眼,皇后朝毛姑姑看去,毛姑姑匆匆出了殿门,随即脸色灰败的进来,冲皇后摇了摇头。

  不知何时,殿外守着的羽林卫已经悉数退下去了,外面一个人影都寻不见。

  “你做了什么?”沈太夫人逼视着萧四郎,萧四郎摇了摇头:“非是本官做了什么,而是……”说完,起身朝门口看去。

  沈太夫人和皇后仿佛已经意识到什么。

  果然,就见偏殿,一身明黄龙袍的圣上由常公公扶着,一步一步走了出来……

  他面色阴冷,目光落在皇后身上,眼底竭尽的失望。

  皇后打了冷战,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,失魂的道:“圣上……”

  刚刚言辞逼人气势凌然的沈太夫人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,终于意识到,她们是中了萧四郎的奸计,这一切定然是他们计划好的,就等着今日。

  雯贵妃跪在地上,惊魂未定语有哽咽,扶着受伤的额头诉道:“妾身参见圣上。”心中却是笑了起来,她赌对了!

  “都起来吧。”圣上在主位上坐下,目光在众人面上一睃,又落在偏殿之后,又道:“你也出来吧。”

  随后,偏殿的帘子一动,就见萧四夫人由女官搀扶着走了出来,面上依旧是虚弱无力,缓缓的走了出来垂着头在圣上面前跪了下来:“妾身萧佟氏叩见圣上。”

 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周的最高掌权者!

  析秋垂着目光,并未抬头,就见圣上道:“你有病在身,又受了惊吓,免礼吧。”

  “是。”析秋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朝后退去,在萧四郎身边停了下来。

  萧四郎走过来,暖暖的大掌在宽宽的袖袍之下,就握住了析秋的手,紧紧握在手心之中,仿佛要将它嵌进身体中。

  析秋回握着他,眼睛渐渐湿润。

  无声的,只是一个动作,多日的思念委屈担忧不安传入彼此心中……

  圣上目光看向他们夫妻二人,又朝站在后面的萧延亦看去,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皇后身上,淡淡的道:“朕没有想到,朕不过出去两个多月,朝中就出了这多事……”说完满是失望的叹了口气:“原来朕的能力真的这么差!”

  “圣上。”皇后膝行几步:“圣上,您听臣妾解释。”

  圣上摆摆手,道:“你身子也不好,起来吧。”说完,毛姑姑就将皇后搀扶起来,圣上对皇后道:“你们都没有错,都是朕的错,朕没有管好朝政,便是连后宫也没有安顿妥当,才让你们生出不安全感,才会费尽手段去争去抢去夺……”

  “圣上!”皇后推开毛姑姑,着急的道:“臣妾和太夫人什么事也没有做,这些事都是萧四郎栽赃嫁祸啊,圣上,您要想想臣妾和太夫人啊!”

  雯贵妃也跪了下来。

  圣上看向皇后,眼中已没了信任:“嫁祸?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说嫁祸?”又指着地上依旧跪着如木头人一样的沈府死士:“那这些人又作何解释?”

  “臣妾和太夫人不认识他们,根本不知道萧四郎是什么意思,更不知道何来刺杀一事。”说着一顿又道:“再说,臣妾为何要刺杀萧怀敏,他不过是萧四郎的庶子,臣妾杀他根本毫无意义,还有,炎儿也受伤了,他是臣妾和太夫人的心头肉啊,我们怎么舍得去伤害他。”

  析秋抬目朝皇后看去一眼,暗暗赞叹皇后的应变能力,她抓住敏哥儿的身份说事,便就是打定圣上不会将敏哥儿的身份道破。

  圣上脸色一沉,一丝杀意就从他眼底划过。

  皇后身体一怔,沈太夫人目光一转就道:“圣上,福建战事乃萧四郎谎报军情,才致使沈季惨死福建……老身忍痛从未说过半句怨言,沈氏满门为大周鞠躬精粹,老身也未有过半句埋怨,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,还请圣上明察。”说完看了眼萧四郎:“切不可冤了忠良而放纵了奸佞。”

  “够了!”圣上摆摆手:“不用再说了,天色不早,朕赶路几日也着实疲累,有事明日再说吧。”雯贵妃赶忙过去扶住圣上的手臂,圣上站了起来:“都退下吧。”

  萧四郎和萧延亦抱拳领命,析秋跟在萧四郎身边行礼,目光和雯贵妃对视一眼,双双错开目光,雯贵妃扶着圣上进了内殿,析秋则随着萧四郎出了才思宫的宫门。

  皇后瘫软在椅子上,沈太夫人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冷凝,比以往如何时候都要骇人,她转身沉默的扶着皇后,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  她还有机会,圣上没有当场治罪,就证明他对沈氏还有忌惮,对她们还存有感念,她要仔细想想,后面应该如何做,才能将这一局彻底扳过来。

  萧四郎牵着析秋,跟在萧延亦身后,三个人没有人出声,一路无言的走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上,析秋侧目去看萧四郎,紧了数日的心,一点一点松懈下来,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……

  萧四郎没有转目,没有看她,但仿佛感应似的,握着她的手更紧。

  静静的三个人的身影倒映在地上。

  宫门外,朝中众人依旧候在外面,群情激愤之下吵闹议论之声嗡嗡炸响,守门的旗手惊慌守着,生怕这些握着半个朝堂的文官们做出什么散失理智的来……

  吴阁老打头,远远的就看见萧延亦和萧四郎走了出来。

  大老爷和佟慎之一眼便落在萧四郎身后,戴着帏冒穿着一件淡粉褙子娇小的身影,佟慎之一直紧紧蹙着的眉头突然就松了下来,大老爷也是面色一松,嘴角露出放心的笑容……

  “都回去吧。”萧四郎开口道:“有什么事明日朝堂再论。”

  众人七嘴八舌,却是应了纷纷转身上马车的上马车,轿子的轿子一时间纷纷散开,大老爷走过来看着萧四郎:“都没事吧?”

  “岳父!”萧四郎抱拳,摇了摇头:“无事。”

  析秋走过来,朝大老爷蹲身行礼:“父亲。”大老爷想扶她又收回手,含笑道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!”析秋应是又朝佟慎之道:“大哥。”

  佟慎之轻嗯了一声,打量了析秋一眼,放了心,对大老爷道:“六妹和督都也累了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
  大老爷朝萧四郎和析秋点点头,又朝萧延亦抱拳:“告辞。”萧延亦回礼:“慢走!”

  众人分手各自散了。

  侯府的马车行了过来,萧四郎扶着析秋上马车,萧延亦对萧四郎道:“你也坐车吧。”指了指萧四郎的马:“马就让给我了。”飞快的看了眼析秋。

  萧四郎颔首没有多说,便随着析秋进了马车。

 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,在深夜漆黑的宫门外,只剩吱吱嘎嘎的声响。

  幽暗的车厢,析秋坐稳脱下了帏冒,就朝萧四郎看去,萧四郎落坐在她身边,目光也落了过来……

  析秋笑了起来,但声音却哽咽着,喃喃的喊道:“萧四郎……”话音未落便扑在他怀里,眼泪落了下来:“萧四郎!”

  萧四郎接住他,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亲吻着她的发顶,她的脖颈,她的面颊,她的眼泪,每一处都不曾落下,他捧着她的脸,看着她含笑却眼泪不止的样子,看着她瘦削的只剩下一双明亮眸子的面容,心痛的无以复加,他唤道:“丫头。”

  如疾风骤雨般的吻便落在她的唇瓣上,析秋的眼泪落在两人面容之上,分不清是喜悦的还是心酸抑或是这几日她积压着的担惊受怕,所有的情绪纠缠在这一吻中,无穷无尽的爱和牵挂。

  令人窒息的炙热的吻,慢慢的温柔下来,谴倦的带着半生的眷恋,蜻蜓点水般落在彼此心中。

  “四爷。”析秋偎在萧四郎怀中:“敏哥儿怎么样了?”

  萧四郎顺着她的后背,能摸得到她后背上突起的骨头,硌着手心他心疼的道:“敏哥儿由张医女和天诚照顾着,很好。”

  析秋松了口气,闷闷的问道:“我们的敏哥儿……真的没了吗?”

  萧四郎顿了顿,又亲了亲她的耳际,轻声道:“嗯。”

  析秋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脑海中就想起许多许多属于敏哥儿的画面,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露出的疏离戒备,到后面的应付,渐渐的他会对着自己笑,亲他时他也不再避让,又想到那一次他抱着大大的木盆,里面的水渍落了一地他吃力的拖到她面前,小小的身体蹲在她面前给她洗脚的画面……

  他是自卑的,却又是自信的,他很脆弱却又坚强……

  这样的孩子,让人如何不疼爱。

  可是,萧怀敏,属于他们的敏哥儿还是没有了,永远的没有了。

  “别哭。”萧四郎擦了她脸上的眼泪,柔声道:“不管他是什么身份,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
  析秋点着头,依旧是闷在萧四郎怀中不肯抬起头来。

  萧四郎静静抱着她一会儿,问道:“琉璃宫的大火,是你放的?”析秋闻言顿了一顿,乖巧的点了点头:“是雯贵妃命人放的,点了几处的火,所以烧的极快。”

  “真是鬼精灵。”萧四郎轻笑却又叹气:“你不知道,当我在路上得知你被招入宫,心就像是被人用绳子紧紧拴住了,喘不过气来,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你身边……”他说完顿了顿又道:“我亲自为圣上驾车,一路颠簸……总算赶到了。”

  闻言析秋就抬起头来,看向萧四郎,问道:“对了,皇长子的伤势如何?”萧四郎便回道:“伤势恢复的不错,瞧着并无大碍。”

  析秋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,皇长子为何受伤她心中已有答案不必再和萧四郎确认,她又问道:“你在什么地方见到静柳姐的?她们一路赶路,都还好吧?”

  “还成。”萧四郎回道:“在山东境内碰上的。”说着一顿又道:“她身边跟着一位男子,姓秦,像是同轩堂二公子,你可曾听说过?”

  他想到当时见到阮静柳的样子,秦二公子骑马跟在一边,阮静柳不搭理他说话语气也极差,但说起敏哥儿的事时,阮静柳却没有避着他的意思……秦二公子将敏哥儿接去他在山东登州的宅子里养伤,阮静柳虽怨言颇多,却也没有反对。

  显然对秦二公子颇为信任。

  析秋也只是听说过,每每听阮静柳说起来,她总是不悦的样子,没有想到秦二公子也跟着去了。


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记住手机版网址:m.msvvu.cc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<